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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书学思想综述

时间:2014-09-16 21:26:00 来源:未知  作者:刘永胜

摘要:章太炎先生是清末民国时期著名的学者、思想家、政治家。他在小学、史学、哲学、医学等多个领域都取得了重要的学术成就。在书法方面,章太炎先生虽不以书法名世,但基于对其人其学的敬重和景仰,书法作品一直被世人所重。章太炎先生对书法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

  章太炎先生是清末民国时期著名的学者、思想家、政治家。他在小学、史学、哲学、医学等多个领域都取得了重要的学术成就。在书法方面,章太炎先生虽不以书法名世,但基于对其人其学的敬重和景仰,书法作品一直被世人所重。章太炎先生对书法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认识,其书学思想主要存录于《小学略说》、《论碑版法帖》和《说单钩》三篇文章中。


  一、文字学观的书法态度


  章太炎精通小学,熟稔《说文解字》,长于音韵,在文字学上的造诣深厚。章太炎的文字学修养对他的书学思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章太炎以善写篆书著称于世,便是得益于他在文字学上的认识。书法与汉字字形、字义有着天然的不可分割的关系,从章太炎《小学略说》中可窥见他对书法与汉字之间关系的认识。《小学略说》是章太炎在苏州国学讲习会上的讲演稿,文章从小学的起源讲起,对汉字的构造原理“六书”理论进行重新归纳,对汉字及书体演变进行了全面的整理。文章虽然没有专门提及书法,但是其中包涵了他对书法的一些观念,从中可以看出他文字学观的书法立场。


  章太炎文字学观的书法立场主要表现在:


  1.识篆是篆书的基础。书法艺术中,篆书的学习是一个单独的路子,只有识篆才能写篆,才能进一步进行篆书创作。章太炎云:“唐人不识古文,所作篆书,劣等字匠。”[1]识篆应以《说文解字》为基础,掌握六书的造字理论,把握汉字形、音、义之间的关系,这是学习小学的基础,亦是学习篆书的基础。历代优秀的篆书家也多对文字学有较深的研究,如唐代李阳冰,清代吴大澂、杨沂孙等人。章太炎本人的篆书也得益于他对篆字的研究。


  2.对钟鼎刻文的取法。章太炎认为对钟鼎刻文的学习当以严谨的态度,认为钟鼎刻文究竟为何物上不可测,故而钟鼎刻文的学习不得阑入小学,但与法帖图像并列艺苑是可以的。刻文一路唯有汉碑尚可列入小学之门。章太炎先生对钟鼎刻文的认识分为了学术研究和艺术审美两个方面,学术上应持以科学严谨的态度,钟鼎刻文不得阑入小学;但不否定钟鼎刻文具有艺术审美价值,可与法帖图像并列。故在文中指出:“夫以钟鼎为古物,以资欣赏,无所不可,若欲以钟鼎刻镂,校订字书,则适得其反”。[2]


  3.对《说文》中籀文、小篆之间关系的研究。章太炎指出书体的演变经历了一个繁乱的过程。籀文的出现本欲收整齐画一,为厘定结体,增益点画,以期字体不易混淆紊乱。籀文比之钟鼎已经结体端正很多。在汉字的发展上是有贡献的。但未能普及。后经李斯书同文,略为省改,总而成小篆。藉此,章太炎指出,大篆小篆,犹世言大写小写矣。章太炎在篆书创作中喜欢用籀文等古文字形结合小篆书写。


  4.对草书的蠡测。章太炎对草书理解的范畴已经不是简单之书体中草书的认识。草书,草草之书,或是草稿之谓。其指出在《论语》有“裨谌草创”之语,屈原传中有“屈平属草稿未定”之语。认为此所谓草,是否属稿之际,作字草率牵连,或称未定之稿曰草稿,均不可知。故可以认为草书指草草之书,或是草稿之书。此一解。又在文中指出东周《乙亥鼎》文,阮元以为草篆,后人颇以为非。但章太炎则认为,凡笔画本不相连,而忽牵连以书者,即可认为草书之起源。此作另一解。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章太炎对书体的认识是建立在文字学基础上的。文字学的观念影响了章太炎对书法的认识,从他留存的书法作品中我们也可较为明显的看出来。


  二、碑帖观

碑帖之争,创自阮元,从其《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提出学帖之不足,开始倡导碑学始,再到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对碑学的推崇,最后到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达到完善。章太炎比康有为小11岁,但章太炎不像康有为那样“尊碑卑帖”。他从考释中汲取理论依据,对碑学进行了重新认识。他认为碑学有碑学的优点,帖学有帖学的优势。对帖学的非难,一是源于前人所流传下来的书帖真伪难辨;二是历代传刻者对法帖理解认识有偏差所引起的。这和真正的书法作品本身并没有任何冲突和矛盾。章太炎云:“夫以王著末学,贯穿古今,乃使章帝笔端,预启《千字》,刘、葛问对,易以手书。斯乃讨论之失,不关传刻之非,但论字佳,不问谁手可也。”“唯谓传刻转讹,最得纲要。”[3]其中的“但论字佳,不问谁手可也”阐明了应该以书法艺术的水平来看待法帖,以字佳为准,而不是讨论流传之失。指出我们对待法帖应有的态度。

  关于碑学,一方面,章太炎从书法的审美和技法的角度说明了碑学之不足。其曰:“然一二善书者,皆从法帖得津,次及碑版,则形神可以不离;其一意石刻之士,持论则高,大抵得其形模,失其神采,是何也?石刻虽真,去时积远,刓弊随之。……秦、汉石刻,至今二千岁,唐碑至今亦千余岁,其间风雨所蚀,椎拓所鋊,至于刻浅字粗者,十有七八,则用笔之妙不可尽见。”[4]太炎先生以事实为根据,指出了学书者应当从法帖入手,然后才看碑版,这样既可以掌握字之“形”也可以掌握字之“神”。而石刻历经千年,遭受风雨的侵蚀,字形已有破损,使人难以看到用笔之妙。而法帖正好弥补了碑刻之局限,两者结合才更有益于书法的学习。另一方面,章太炎从考证石刻制作的过程来指出碑学之失。其曰:“自晋而上,未有纸背勾摹之技,所以仲将题榜,必缘梯縆;伯喈刻石,先自书丹。清代得《王基断碑》,书成未刻其征愈明。《晋书》称戴逵以鸡卵汁溲白瓦屑作《郑玄碑》,是乃以白代丹,书之于石,若有纸背勾摹之术,则无以是为也。凡笔丹则肥,纵不磨鋊,其字画已视墨书为丰硕矣。”“汉碑有石未刓缺而字或失肥者,皆书丹所不调也。”“且立丹之术,立石而对书,其石则横,横则腕力之赴笔端者,易以失其节制,顾其势尤未完建,则风骨可知之。”[5]这里指出石刻的制作过程,是以书丹为先,然后镌刻。而书丹时,书写的姿势已经和平时的书法习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立石对书”,所以书写起来很难控制,这必然使得书法字形和神采的表现不足。通过这两个方面论述,太炎先生对碑帖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章太炎认为碑刻也不是不可学的,但要对石刻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其曰:“然则规模碑版,非倜傥有识之士心知其意者,则视法帖为尤难。其必以浅深辩坚鋊,以丹墨校肥瘦,以横卓通运用,然后可与昔人竞力耳。”[6]明白石刻之不足,在学习的时候,看到这些弊端,学其精华,去其糟粕,才能更好地还原书法本来的面目,追求书法本来的风采。现代已故书法家启功先生曾提出学习碑刻要“透过刀锋看笔锋”的学碑思想,而这种思想和章太炎对碑学的认识是不谋而合的。我们从中也可以看到章太炎书学思想的这种前瞻性。


  三、执笔法的探索


  章太炎在对执笔法的理解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认识。在写给其弟子汪旭初的书札里曾谈到关于书法执笔的问题,现摘录如下:“旭初足下,别五十日,想意兴转佳。仆近作单钩书,略已成规,但执笔过于沈著,近《天发神谶》意,与此前专求韵味者稍殊,盖亦由巧入拙矣,单钩本作篆正则,而今人殊鲜为之。五指握笔,殊非古法,但观少温、鼎臣所书,恐亦只用双钩。双钩亦见神韵,而或失弱;单钩亦见腕力,而或失之火气。真书中欧、虞、褚、薛,盖亦只用双钩,平原乃单钩矣。明人唯香光从颜入手,故汲汲以单钩传授也。仆因单钩易入《天发神谶》一路,故欲得其真本。”[7]从文章中可以看到章太炎先生执笔法观点:第一,他认为单钩执笔易于篆书,双钩执笔易于楷、行书。第二,指出了单钩和双钩执笔的区别。认为双钩用笔容易表现书法的韵味,不足的是不易写出骨力,而单钩执笔易见腕力,即容易表现笔力,但不足之处是容易力道过度,对气韵有所损伤。笔者以为双钩执笔,五指齐用,所以运笔灵活多变,书写的时候字法自然灵动,表现出的气韵自然、韵味十足。而单钩则不然,单钩执笔法拇指、食指和中指握笔,且执笔较低,所以在用笔的灵活上不及双钩,手指的活动受到限制,但手腕得到很大释放,故书写出的字往往笔力厚重,不易软。由于笔力雄强使得表现出的气韵没有双钩表现的典雅也是单钩的缺憾之一。章太炎在文中说道“笔执过于沈著”,提出“单钩本作篆正则”的观点,认为单钩执笔的执法是书写篆书的方法。文中提及的两次提及《天发神谶碑》,指出单钩易入《天发神谶碑》一路的篆书。《天发神谶碑》是三国时期吴国的篆书碑,商承祚先生在《说篆》中提及此碑,认为“吴天玺纪功碑,气势雄奇磅礴,魄力之大,莫可比拟,用笔方削,学之不成,易导偏锋”[8],这也说明了章太炎先生为什么说单钩易入《天发神谶》一路的原因。因为单钩执法更能表现出雄奇之气势和魄力来。同时指出鼎臣、少温两位都是著名的文字学家和书法家,且都擅长书写篆书,二人为何篆书不足盖由双钩执笔所致。章太炎执笔法的观点也是他自己的亲身体会。章念驰先生在文章中曾提到:“祖父练字先从双钩悬腕起,后练单钩悬腕。逐渐运用自如,下笔雄劲有神。”由此可见,章太炎的执笔法是二者兼用的,其最终目的也是希望达到运用自如。但这也是笔者的猜想,因为并未见到章太炎的书写状态。从语气中理解,不管他是如何执笔,其所追求的境界应该是雄劲有神的气象。唐代书法理论家韩方明云:“若篆书,则可多用单钩,取其圆直有准。”[9]元代吾丘衍《学古编》亦云:“写篆把笔,只须单钩,即伸中指在下夹衬,方圆平直,无不可意。”清代朱履贞《书学捷要》称:“单钩者食指、中指参差不齐,食指钩向大指,中指钩向名指,此是单钩,”[10]北宋苏轼作书亦此法。章太炎学识渊博,于此些书论想必读过,且亲身去实践,从而印证了单钩执笔的作用。可谓对书法执笔法上作出了积极的探索。


  四、结语


  通过以上论述,我们对章太炎的书学思想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其书学思想观是建立在深厚的学养基础上。章太炎虽不以书法鸣于时代,但是在书学思想上亦有着独到的认识。近代书法家沙孟海先生在论其篆书风格时,称之为“古文字学别派”,虽未诠释,但已然指出章太炎书法风格之特立。我们从其书学思想中亦可窥其端倪。

  参考文献

  [1]上海书画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2]崔尔平.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

  [3]沙孟海.章太炎自题墓碑和有关手迹[J].书法,1987.(6).

  [4]徐利明.中国书法风格史[M].河南:河南美术出版社,2009.

  注释

  [1]崔尔平.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746-770

  [2]同上

  [3]崔尔平.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770-772

  [4]同上

  [5]同上

  [6]同上

  [7]崔尔平.历代书法论文选续编[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3.773

  [8]上海书画出版社.二十一世纪书法研究丛书·历史文脉篇[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8.79

  [9]上海书画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10]上海书画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室.历代书法论文选[M].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作者:刘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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