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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藕汀 | 画牛阁谭艺

时间:2017-07-28 17:20:58  作者:吴藕汀

摘要:你说石涛、八大、缶老、白石之流为何会出名,很简单,都是外国人在作"祟",中国人是永远不给他们好评的。中国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矮子看戏,人云亦云"。虽然心里不大佩服,然而口头上不得不称他个是"大画家",自己也不愧是鉴赏有素的识宝太师了。
 

吴藕汀(1913-2005),画家,诗人,

生于浙江省嘉兴市。

幼年便受金蓉镜等前辈影响,

酷嗜昆曲及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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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牛阁是当今画家、词坛名宿吴藕汀先生的室名,先生为浙江嘉兴人,号药窗、小钝、信天翁等,民国二年生。家道殷实,自幼过着左琴右书的生活,并师从当地画家郭季人。

郭氏为绘画世家,一门风雅,季人先生有子和庭、屺庭、余庭、蔗庭皆工绘事,凡山水、人物、花卉,无不精能,虽为不出临摹为主的正统画派,但与死搬硬套的“作场派”有别。先生家有红霞楼,在鸳鸯湖畔,与烟雨楼遥遥相映,为其庶母朱媚川夫人所居,夫人擅诗画,为“毗陵画派”法嗣。楼中书画鼎彝,收藏甚富。故先生自幼耳濡目染,得益良多,弱冠时即加入“槜李金石书画社”。

先生喜填词,好拍曲,旁及金石篆刻,学识渊雅,才艺越人。当时翰苑耆宿金蓉镜、拨贡陈藻虞均甚器重,官僚兼名士的王步先生竟以孙女相许。日寇沦陷时期,拍曲虽偃板息鼓,绘事则未能去怀,然国破家亡,涉笔伤心,此为先生一生多愁善感,忧患人生之始。

五十年代初谋职于南浔嘉业堂藏书楼,并在杭州结识了画界泰斗黄宾虹先生。当时宾老有感于传统画坛上陋陈相袭,以耳代目,到使中国画濒临绝境的痛切,在“画史必须重评”的宏愿,适先生撰有《嘉兴艺林三百年》一稿,将名不见经传的民间画师一一薄录,为研究画史提供了方便。宾老闻之大喜,邀谋雅会,且认“人弃吾求”一语许重之。

十年浩劫,一主专政,群魔乱舞,文艺扼杀。厄运也接连而来,先是失子,后是丧妻,悲愤欲绝;贫病交加,蹉瘵不堪,以变卖家什度日,无笔无砚无墨,世有“煮鹤焚琴”一语,按之先生可谓恰当。因久与嘉禾父老隔绝,不通音讯,似处敌国,故一时有“海外东坡”之谣。先生曾与诗友庄一佛、沈茹松等,因和朱竹垞“鸳鸯湖棹歌”,酿祸成案,因客居南浔得免。“棹歌案”虽已平反,但至今言及,犹觉心寒。身处如此逆境,真似炼狱,惟松柏其心,不丧其志,先生可称伟哉。

“文革”结束,清明渐开,经艺友吴门胡天如先生携送笔砚,方能重修旧缘。本世纪末,先生才得从南浔迁返故里,结束了五下年客居他乡的生涯。先生现为浙江省文史馆馆员。著有《烟雨楼史话》、《嘉兴三百年艺林志》、《药窗词》、《画牛阁词》、《词名索引》、《词调名辞典》等。

先生于绘画是填词之余的消遣,所谓自娱而已。他当初虽从郭氏入门,但立品不俗,非同一般“作场派”。虽也临摹众家,但能取其菁华,不以学像古人为满足,力参己意,以“拙”为归。当时他的叔丈王蘧常先生常以“你画杜造”笑之,先生也以“你书也杜造”相答,可见其志趣。因中年辍笔,这近四十年的荒寂,反而为后来摆脱束缚,打破窠臼,迈进艺术的自由王国带来了契机。无论是山水花卉,一气直写,笔运中锋,力避做作,用民间绘画与文人作家的精炼笔墨相结合,维系了传统中国画的嫡传,又创造了现代人类对山川事物的新认识、新感受,为二十一世纪中国画的发展作出了先锋楷模。

这些谭艺点滴,都是从先生在“文革”后与已故良友沈茹松的往来书信中摘录下来的。沈茹松,号侗瘘,嘉兴籍,早年毕业于无锡国专,工书画,曾执教安徽阜阳师范大学美术系。因与先生志趣较合,故书中论艺毫不遮避,直抒胸怀,故对事不对人,凡涉书画、诗词、戏曲、金石等,皆有不同常人的见解,闻其言可以知其品。书中虽为片言只语,但对当今中国画坛无疑是一剂热昏中这“清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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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牛阁谭艺(节选)

 

我到很佩服子恺先生的画,别具一格,可以说"前无古人"当然不敢说"后无来者"。他所著的《缘缘堂随笔》比画还佩服。(74年3月7日)

画梅花我倒觉得这种纸很好,看蚕用的另一种纸和上海买来的相差不远,我嫌它干燥,没有薄纸来得湿润。所以我自己也画了好几张,有红梅、有绿梅、有的圈了不着色。大致十分钟可以画一张。我现在有一个经验,画得越快越有精神,倘使慢一慢,就觉得板滞了,大概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中国戏剧样样都有,单少"书法",其实"书法"是包括在绘画之内,中国文字本来是从象形发展出来的。

诗词书画说来毫无神秘,其实十分神秘,只能知者知之,无法从言语上和笔墨上来形容,此所谓"气韵"也。既不能著实,又不能空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之间,才算是"艺术"。就是在戏剧里演孙悟空,既要有大将风度,又不能脱去猢狲的本性,太稳重,那是人,不是猢狲;太轻佻,那是小猢狲而不是齐天大圣的孙悟空了。张鉴庭说赵文华,既是小丑脚色,又不脱尚书身份,才到了"艺术的境界"。黄宾虹老人晚年的作品,说他是画,简直是照相,说他是照相,明明是画,就是这样不易学到的工夫。(74年4月11日)

昨夜陈石波来谈,说起了当代的画人,什么吴弗之、周昌谷等,我从来没有听得过。据说现在是大名鼎鼎的,可见我于绘画是外行的了。其他如程十发,以前好像听见过,但没有见过他的作品。唐云像是吴杏芬女史的儿子,记得画的人物早年好像钱派一路,俗不可耐,晚年未知如何。他现在也算名家,这样看来,中国画可以适可而止了。

杭州艺专所谓教师的画,画来并不算不好,实在太江湖气了。我的一张梅花和他们悬挂在一起,觉得我是陈大 ,他们是李桂春。工力、学力、经验等等我万不及他们, 在气韵方面他们差得远了。所以袁寒云的蒋干,就是萧长华也要退避三舍的。前人说道:"人解读有字书,不解读无字书,人知弹有弦琴,不知弹无弦琴。以迹求不以神求,何以得琴书之趣"绘画也是一样的道理。(74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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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角口的花罢,这就是"马王堆一号汉墓"外棺上的图画,云里画的东西画得很生动,我很喜欢,所以画几个你看看,下面角上的一羊抚一豹,多有趣。我国工艺在二千年前已是很惊人的了,你看一羊一豹大有卡通的形象,也象民间艺术里"羊皮戏"中的人物,非常可爱。

说起画真是各有不同,好像张大千那样,他是先画粗,后来知道基本功不够,马上转过来画工细,"回头是岸"的确是他成名的因素。朱其石兄也是这样,起初学吴昌硕,大刀劈斧,后来一个时间也转到工致方面,这是他的聪明处。

说起"变",非要心境上有极大的震动帮助不可,而且还要有大智慧。因为画要"变",要变得撤底,不可像孙悟空那样,变只庙宇尾巴没有放处,变成了后门口一根旗杆,马上被二郎神君法眼看了出来,逃也逃不过去。我没有才,没有学,只守着古人的范围,不敢跳出来,要画就是这一点点,那里敢大言说"变"。

说起程十发那位先生,好了好了,这算是国画,那真是阿弥陀佛了。不想十多年来,普天之下所谓国画糟到如此地步,我真是无法想像的了。甚于鲍月景冒了潘雅声的门生头衔,好像成了画仕女的权威。国画气数已尽,可以请柏鉴先生来引到封神台上去了,到也爽快。(1974年4月23日)

说起画我总以为要去其"巧",而留其"拙"。王传淞的身段,张鉴庭的唱腔,陆长胜的一举一动,王献斋的一反一覆,莫不都是"拙"字上得来的。(74年5月31日)

新华书店有一张关山月的梅花,有人要我看,说得很好。一看真是天晓得,摇头不已。人的脑子里印出来的总是好的,中国画真是要霉头触尽了。(74年6月6日)

鲁迅不懂艺术,对于版画也不过是瞎说说,你看他不懂戏、不懂画,哪是会懂版画木刻。(74年6月14日)

你说:"画现代人物非素描根蒂较好的不行"我看也不尽然,倘使用西洋方法来画国画,总无法画得好的。徐悲鸿的素描能否定他不好?可以说好。但是一张《愚公移山》真不像样,算是国画,我实难过,虽然我没有见过他真迹,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的。拿国画来讲,他与齐公白石比,远矣,远矣。

我说画了西洋画决不能再画中国画,好比有诗根蒂的人不能填词,有话剧根蒂的人不能演电影。粗看好像一条路上,其实极端相反。

绘画以致于其他"决不做他人奴隶"很对很对。不过真真使人佩服到五体投地的话,即是做"门下走狗"也是何妨事的。阿难、迦叶也要做释迦牟尼的侍者,周将军和关老爷掮大刀,柳树精同吕纯阳背药箱,他们都不是无名之辈。但是要与道兄摇旗,不要与瘟生拜帅,那是真的。(74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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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兄爱唐诗不爱宋诗,如我爱北宋词不爱南宋词一样。因为喜欢朴素,不喜欢堆砌。其实凭良心讲,堆砌是进步的。乾隆年间钱载,汪如洋、王又曾等人称为"嘉兴派",大致也是宋诗的一路。后来钱仪吉、沈曾植就是继承这一派。据说宋诗最难学,当然著重在"艺术加工"上,和清末"四先生"的词 一样,"艺术"固然过了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动人。王福厂的篆印花没有邓粪翁来得漂亮,言菊朋敌不过马连良,也是这个缘故。归根结蒂仍然脱不了"拙"与"巧",好比吴秋农与杨伯润,吴待秋与冯超然皆是。(74年10月5日)

创新何等容易,兄真是老实人,并已有二人,他们也会画,能创新吗?不见动用了多少人力,多少物力,还不是连环图画和杨柳青画的气味,那里有一点新的气象。难道说凭着古装换了时装,**乘船换了趁汽车赶飞机就算创新吗?真是骗骗自己,教人笑话而已。

近代看画的所谓"鉴赏家"公认只有二人,都是出在南浔,一是庞虚斋,一是张葱玉。我认为"鉴赏家"只有辨识古画的真伪,根本不懂得画家的好莠。不见庞氏的《虚斋名画记》皇皇大著而没有一个无名的画家列入在内,可以为证。这书只有拾人牙慧,没有发掘新人。不及《丁丑劫余印存》到有一些不知氏里的印人作品收入在内。故而庞氏的眼力只有辩识古画范围以内,并不是远若董玄宰、近若余越园这一类人物,其实庞氏只能称为"鉴定家"比较合适,这个"赏"字,不是这一路。张葱玉不久在"参考资料"上见过他的记载,关于宋朝山水的问题,他说"早期山水多摄取全形,要到南宋李唐、马远、夏圭诸家截取山腰山脚,取景才向另一种局势发展。北宋大家如李成、郭熙所画树不是中原景色。南宋才出现水天空 的一角,剩水残山,这和宋室偏安政治中心南移是分不开的。"这些话前人早已说过,并不新颖。下面说:"它肯定了艺术的社会性,说明艺术是原于生活并非凭什么灵感单独存在,所以社会斗争激烈的时候,艺术也必然会发生分裂零碎空茫避世种种现象……它肯定了艺术的时代性,从变的方面,看艺术早期的写实,到后期的写意就是一种演变,这种演变与历史的发展是密切关系的"。虽然他有八股的气味,也有可取的地方。我觉得他对于画法的领会也不觉得什么高明,可见看画和论画的不同。在论画里也要分内容和画意的不同,更不能以为会画的人就能够看画和论画了。好比军事家并不等于军事学家,白起、韩信是军事家,孙武、孙膑是军事学家,有所不同。……当代论画应推宾虹先生,当年评定百年内的画家,甲是任伯年,吴秋农、吴昌硕,乙是陆廉夫与杨伯润。他把杨列入。就是突出的表现与一般俗眼不同。在我二十岁左右,杨氏和吴秋农,陆廉夫作品的市价,犹如天壤。好比一把扇子,吴、陆至少要四十元上下,而杨三元也不大吃香。尤其是陆廉夫比吴秋农更好卖(同等价格)。当然,因为苏州人比嘉兴人富有,是最大的原因。 一般苏州人藏书画先要陆廉夫,后要吴秋农。还有一个原因,苏州人喜欢吹捧本地的画家,而嘉兴人反而喜欢诋毁本地的画家,什么吴秋农画水好像泥司灶上画的,杨伯润的山水如水氽馒头都是。陆廉夫有几个学生樊少云,袁培基、陆进厂等等当然也有帮助。其实杨氏有几帧画得真好。我记得张秋池有几张尺页很精采,恐亦遭了劫数。

我对于绘画实在没有多大兴味,年青时不过当它是游戏的一部份。并没有想卖画赚钱,也没有依照师门画法去画,乱七八糟,不名一格。原因当然我家藏有很多的画是分不开的。沦陷时期,正是我年富力壮之时,你也知道我也不大画,以后更不必谈了。早在二十八年前的丁亥给你信中有云:"画之成名,当非一朝一夕,世多盲从,究鲜识者。弟对于绘事早已消沈。频年以来,殊少动笔,若欲谋生,宜于从俗。试画前人诗句,写意扇头恐为他人所讥,不以示人……。"你给我信里说:"兄才学俱富,从俗之说为弟所不取,虽弟自知庸劣,近年来方知绘事之难,难在免俗。屡欲针砭,感俗骨难医,有何所适从之叹。里中诸同辈,弟匪过誉,惟兄尚能为浊世下一清凉剂,一新耳目。伏枥之骥,志在千里,何消沈之有,俟将来一鸣惊人,拭目待之。"不想你我白头,还在通讯谈艺,亦意所未料也。(1975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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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翔兄的"某禅"一印你真的代他击了边吗?那真是完了完了,这方图章我欢喜的是"全缘",表现了一个"拙"字。倘使一击了边,那就变成了"不巧""不拙"有什么好呢?故而已经击了边,那未这方印章肯定要大为逊色,成了"缺陷之美"。这是"拙"与"巧"两条路线的分岐,不要说郑妥不知"拙",就是吴缶老也没有懂得"拙"字是艺术最高的指标。北宋人填词有些句子似通非通,好像硬凑,那就是得了"拙"字的决窍,此之所谓"填",非南宋人所能望其项背。金冬心,罗两峰的画,必从"拙"字上得来。近代只有齐白石和晚年黄宾虹也很有"拙"字的味儿。徐悲鸿辈去之远矣。西冷八家的刻印何尝不是如此,赵 叔,吴让之到吴缶老不免"巧"字而已。论派别徽派"拙",皖派"巧",而浙派"多拙而少巧"。

你提的"印史大纲"很完备,不过材料很难很难,一般印人未必有印学知识,我又要说军事家与军事学家有所分别的。(1975年7月15日)

谈艺我看不谈也好,倘使一谈就有了框框,好比无党派成了群就变成了党派一样。最好是随心所欲,那可以表现出个人的特性,不受框框的限制,从而挣脱了"六法"的畴范,也有可能。

潘派不论人物、花鸟都是一脉相承,没有特色。这是师傅传授徒弟的老方法,不是"画家"的派头。因为他们主要是换饭吃,画是放在不重要的地位。为什么潘派数十人中没有一个能跳出圈子,这是值得研究的。(1975年8月4日)

我现在画了一笔算一笔,从来不去打什么稿,所以画张画只要几分钟就可以完成了。但是手总是要听大脑指挥的,画出来难免仍然脱不了前人的框框。据我看来,绘画的人一生不去看前人的画,单独的发展出来,可能有它独特的作品出现,亦未可知。

画翎毛近代先前是任伯年,后来是王一亭。拿嘉兴来讲朱梦庐还算不差,比王秋言强。以后学朱的少,学王的多。嘉兴人在民国三年死的郭慕梁,他不学本乡的朱,到学外乡的王。仲小某画的翎毛,好象从女工刺绣里得来的,以后潘派的翎毛都是这一路。比较起来。徐小隐好一些,高警时是及不来他。赵肃英先生到是学任氏的,画来很灵活,江湖无敌手。沈锦笙、徐小隐到稍受了他一点影响。金北楼以下的翎毛,我看也是平平。他们都是双勾花卉里的翎毛,不够写意,是沈南频一脉相承的。与画人,画神象一样,但求形似,不求笔墨。日本一些所谓"画伯",也是这一路东西。大致就是"画院派"和"纱灯派"。程瑶笙虽然比较浑厚,但还不脱追求形似的习惯。(75年8月15日)

绘画评论有什么"形式主义"和"现实主义",我看都不是。艺术的真谛,应该要学禅宗六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才能通达上乘,可惜象我那样自小接触前人作品太多,所以万难做到这一点。所以常常要埋怨大脑的反应,没有脱出前人的窠臼。(75年8月15日)

吕逸字韵清,能画梅花,很秀丽,女史笔耳。我见过张鸣珂《谈艺锁录》原稿,其中也收入了她,在刻印时有人诽谤她而把她删去了。我已写入《近三百年嘉兴艺人志》中,希望不使她淹没无闻。

古代关于绘画的记载都是谈它的艺术如何、没有提起他们的生活状况。其实吴道子为寺院里画壁画也是卖画的一端,历代以来卖画的方法很多,画院里的画人,这也是卖画的一种。《桃花扇》传奇里也有蓝田叔到金陵卖画住在李香君住过的地方一则,这就是"行道"的方式。以后乾隆时的"扬州八怪"和近数十年来在上海的画家相差不远。所不同者他们可能是依靠大商人的。吴秋农在北京卖画是依靠大官僚的。清末苏州的"怡园七子"是富豪官僚与卖画人混起来的。(七子是指顾子山、吴俊卿,顾若波,金心兰、胡三桥、倪墨耕,吴秋农)陆廉夫在吴清卿处是以幕友身份的。(《孽海花》小说也提到的)后来在南浔庞氏宜园是以清客身份出现的。(和庭在张氏适园、起庭在庞氏宜园是同一流。)我看卖画是形形色色的,可惜没有足够的资料,倘使写成一部《卖画史》,真是丰富多彩,森罗万象的。不见汉墓有画,敦煌石室有画,隋唐墓里也有壁画,而且个别还有画人的姓名记载。我想在《药窗诗话》里写一篇,作为缘起,成书当然不是吾辈之份了。(75年9月10日)

谈起了潘派,我想,画人卖画历古以来到也是层出不穷的,集合起来做一本《卖画史》到很有趣,可惜没有参考书了。(1975年10月26日)

说起绘画,我们真不及古人条件好。好比我年轻时听人讲,胡公寿当年画竹,桌下放一个竹箩,画得不中意,就此"一团"塞进去。我们现在如何得了,非但钱不容易,而且宣纸还难以买到,这样的光景,如何得乱抛乱弃?不惬意也只好出门不认货,任它将来大方一笑了罢。(76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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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画我觉得不要跟在前人背后为是,像我在学画时很注意什么派,尤其是后来学山水更加变本加厉地分什么南宗北宗。甚至画部山水册页十二张要仿十二个人,真是十足的临摹派。好在二十年不动笔墨,把一切都忘了。"老先生"都化了灰尘,以致无所依靠,只好走自己的路了。这也可算得是"逼上梁山"。真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画墨兰和画墨竹自昔以来很少生辣,但多园浑。见过影印的苏东坡和见过真迹的石涛、板桥都是这样画墨竹,蒲作英更逃不出这个圈套。总之有些江湖气,我都不喜欢。画竹我看还是看灯光下的竹影,仔细思量或许有良好的收获。前人是不足学的,不是一股蛮劲,就是弱不禁风,所以我不敢画竹。画兰亦如是,清秀些难免闺阁气,坚劲些难免江湖气,酌乎其中很不易得手。当时张燕昌画兰用绿色、不勾。钱善扬画兰用墨色,彩色草石补景。大致这二位先生知道画兰之难,籍以取巧耳。(76年12月6日)

我画山水实在毫无兴趣,因为在非山又非水处很难画出一点明堂来,就是画出来也难脱吴门派的窠臼。吴门一派对我来说印象是非常深的。以前不要说,从秋圃老农,杨南湖到郭氏弟兄都是我年轻时临抚的对象,而且也很喜欢冯超然和吴观岱一流人物,所以我觉得画花草来得适应环境。(77年1月24日)

说起大千先生为什么到嘉善?他与嘉善有没有渊源我到不知道。大概是梅花和尚墓的关系。这位先生江湖气很严重,这时他鬻画没有润例,随口开价。(据说大千先生的润例订得很大。他的老师曾农髯见了不以为然,由是他收回了润例。)毕竟价太大,请教的人不多。(当时大千先生的画,一般商人之类是不喜欢的)。他就扬言到四川去了,要求他们要画快点来拿,否则要一年二年后回来再画了。由此可以招揽一笔生意(在仁报上登了启事之类,还有些在报上和他捧场)。这样一来不好意思留滞在上海,搬到嘉善去住一时,算到四川老家游山玩水去了,其实也不过是掩耳盗钟。到了嘉善至少与外间有所隔绝,生意更少了。因为这样,嘉兴一带的裱画店里,常常发现大千先生的画出售。(那时我也见过好多,立幅大概十多元一幅(花卉)),有一回我与警时、中韬去看过他。明说大千先生画了出卖,当然不好意思。大都推托学生子偷出来的,所以价钱比较贱。我曾经出二元卖了一张红荷花的扇面,上有墨迹,不知故意或偶然拓上去,不得而知。这张扇面还没有写字,丁丑之役放在红霞楼上失去了。当然这种事是当时海派人物的惯技,到也并不可能贬低他的艺术声誉的。他做假石涛卖给日本人很多,做假并不坏,是有本领的。(做假当真卖有本领,做假当假卖是笨货)。我对大千先生很崇拜。(1977年3月22日)

为什么潘派中人没有一个人能超过雅声先生呢?为什么一代不如一代呢?我看有些人看得前人好比月亮,自己不过是一颗小行星或一块石头,自卑心理的产生助长人家稳稳当当做皇帝。什么四王哩,扬州八怪哩等等,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难道不能把他们踏在脚下,真真……(77年10月12日)

你说石涛、八大、缶老、白石之流为何会出名,很简单,都是外国人在作"祟",中国人是永远不给他们好评的。中国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矮子看戏,人云亦云"。虽然心里不大佩服,然而口头上不得不称他个是"大画家",自己也不愧是鉴赏有素的识宝太师了。

清朝一代画家大都重"纱帽头",好像"四王",以致戴熙、汤贻芬。早的有高士奇、宋荦都是这样风气,一直到现在还是无法消除,何怪宾虹先生要慨而言之了。他画室里挂的都是无名画家,我都忘了。(因为名气不大)。

我并不否定"美院派",毕竟懂得画理比"作场派"好得多哩。"美院派"基本工夫不足,这是普遍的现象。因为他们一开始就学齐白石,黄宾虹……如何学得好,如果学得好,也不过是有皮无骨而已。(1977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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