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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画论 | 荆浩《笔法记》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7-09-21  浏览次数:234
核心提示:凡笔有四势,谓筋、肉、骨、气。
 由古至今,绘画理论博彩丰厚。至荆浩《笔法记》,绘画理论即已达新高度。《笔法记》以假托在神钲山遇一老翁,在互相问答中提出了气、韵、思、景、笔、墨的所谓绘景“六要”,是古代山水画理论中的经典之作。

 

 

原文

 

太行山有洪谷,其间数亩之田,吾常耕而食之。有日登神钲山四望,回迹入大岩扉,苔径露水,怪石祥烟,疾进其处,皆古松也。中独围大者,皮老苍藓,翔鳞乘空,蟠虬之势,欲附云汉。成林者爽气重荣,不能者抱节自屈,或回根出土,或偃截巨流,挂岸盘溪,披苔裂石。因惊其异,遍而赏之。明日携笔复就写之,凡数万本,方如其真。明年春,来于石鼓岩间,遇一叟,因问,具以其来所由而答之。

叟曰:“子知笔法乎?”

曰:“叟仪形野人也,岂知笔法耶?”

叟曰:“子岂知我所怀耶?”闻而惭骇。

曰:“少年好学,终可成也。夫画有六要:一曰气,二曰韵,三曰思,四曰景,五曰笔,六曰墨。”

曰:“画者,华也,但贵似得真,岂此挠矣。”

叟曰:“不然,画者,画也,度物象而取其真。物之华,取其华,物之实,取其实,不可执华为实。若不知术,苟似可也,图真不可及也。”

曰:“何以为似?何以为真?”

叟曰:“似者,得其形,遗其气。真者,气质俱盛。凡气传于华,遗于象,象之死也。”

谢曰:“故知书画者,名贤之所学也。耕生知其非本,玩笔取与,终无所成,惭惠受要,定画不能。”

叟曰:“嗜欲者,生之贼也。名贤纵乐琴书图画,代去杂欲。子既亲善,但期终始所学,勿为进退。图画之要,与子备言:气者,心随笔运,取象不惑。韵者,隐迹立形,备遗不俗。思者,删拨大要,凝想形物。景者,制度时因,搜妙创真。笔者,虽依法则,运转变通,不质不形,如飞如动。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浅深,文采自然,似非因笔。”

复曰:“神、妙、奇、巧。神者,亡有所为,任运成象。妙者,思经天地,万类性情,文理合仪,品物流笔。奇者,荡迹不测,与真景或乖异,致其理偏,得此者亦为有笔无思。巧者,雕缀小媚,假合大经,强写文章,增邈气象,此谓实不足而华有余。

凡笔有四势,谓筋、肉、骨、气。笔绝而不断谓之筋,起伏成实谓之肉,生死刚正谓之骨,迹画不败谓之气。故知墨大质者失其体,色微者败正气,筋死者无肉,迹断者无筋,苟媚者无骨。

夫病者二:一曰无形,二曰有形。有形病者,花木不时,屋小人大,或树高于山,桥不登于岸,可度形之类也。是如此之病,不可改图。无形之病,气韵俱泯,物象全乖,笔墨虽行,类同死物,以斯格拙,不可删修。

子既好写云林山水,须明物象之源。夫木之为生,为受其性。松之生也,枉而不曲遇,如密如疏,匪青匪翠,从微自直,萌心不低,势既独高,枝低复偃,倒挂未坠于地下,分层似叠于林间,如君子之德风也。有画如飞龙蟠虬,狂生枝叶者,非松之气韵也。柏之生也,动而多屈,繁而不华,捧节有章,文转随日,叶如结线,枝似衣麻。有画如蛇如素,心虚逆转,亦非也。其有楸桐椿栎榆柳桑槐,形质皆异,其如远思即合一一分明也。

山水之象,气势相生。故尖曰峰,平曰顶,圆曰峦,相连曰岭,有穴曰岫,峻壁曰崖,崖间崖下曰岩,路通山中曰谷,不通曰峪,峪中有水曰溪,山夹水曰涧。其上峰峦虽异,其下冈岭相连,掩映林泉,依希远近。夫画山水无此象,亦非也。有画流水,下笔多狂,文如断线,无片浪高低者,亦非也。夫雾云烟霭,轻重有时,势或因风,象皆不定。须去其繁章,采其大要,先能知此是非,然后受其笔法。”

曰:“自古学人,孰为备矣?”

叟曰:“得之者少。谢赫品陆之为胜,今已难遇亲踪。张僧繇所遗之图,甚亏其理。夫随类赋彩,自古有能。如水晕墨章,兴吾唐代。故张璪员外树石,气韵俱盛,笔墨积微,真思卓然,不贵五彩,旷古绝今,未之有也。麯庭与白云尊师气象幽妙,俱得其元,动用逸常,深不可测。王右丞笔墨宛丽,气韵高清,巧写象成,亦动真思。李将军理深思远,笔迹甚精,虽巧而华,大亏墨彩。项容山人树石顽涩,稜角无踪,用墨独得玄门,用笔全无其骨,然于放逸不失元真气象,元大创巧媚。吴道子笔胜于象,骨气自高,树不言图,亦恨无墨。陈员外及僧道芬以下,粗升凡格,作用无奇,笔墨之行,甚有形迹。今示子之径,不能备词。”

遂取前写者异松图呈之。叟曰:“肉笔无法,筋骨皆不相转,异松何之能用?我既教子笔法。”乃赍素数幅,命对而写之。叟曰:“尔之手,我之心,吾闻察其言而知其行,子能为吾言咏之乎?”谢曰:“乃知教化,圣贤之职也,禄与不禄,而不能去,善恶之迹,感而应之。诱进若此,敢不恭命。”因成古松赞曰:

“不凋不容,惟彼贞松。势高而险,屈节以恭。叶张翠盖,枝盘赤龙。下有蔓草,幽阴蒙茸。如何得生,势近云峰。仰其擢干,偃举千重。巍巍溪中,翠晕烟笼。奇枝倒挂,徘徊变通。下接凡木,和而不同。以贵诗赋,君子之风。风清匪歇,幽音凝空。”

叟嗟异久之,曰:“愿子勤之,可忘笔墨而有真景。吾之所居,即石鼓岩间,所字曰石鼓岩子也。”

曰:“愿从侍之。”

叟曰:“不必然也。”遂亟辞而去。别日访之而无踪。后习其笔术,尝重所传,今遂修集,以为图画之轨辙耳。

 

 

译文

 

太行山有个叫洪谷的地方,其间有田数亩,我曾经在此耕而食之。一天,登上神钲山四下观望,迂回曲折的山路通入大岩山口,长满苔藓的石径全是露水,怪异的石头与祥瑞的雾霭,我快速走了进去,到处都是古松。中间有一株数围(两臂合抱的长度单位)那么大的,老皮上长满青色苔藓,松鳞飞翔凌空,枝干盘曲而上之势,想要攀附云霄。成林的,气象明朗,欣欣向荣;不能成林的,环抱树节自行屈曲。有的根回旋着露出地面,有的偃卧截断巨流,悬挂在崖岸,盘曲在溪上,披着苔藓,挤裂顽石。我对它们的奇特感到惊异,因而四面仔细观赏之。第二天带上画笔又靠近它们描绘,共计画了数万幅,才画得与他们的自然形貌相像。第二年春天,我再次来到石鼓岩间(作画),遇到一位老者,因为他问,所以我就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了他。

老者问:“您知道绘画的用笔方法吗?”

我说:“老人家,您仪容形貌看起来像个野人,难道也知道笔法呀?”

老者说:“您哪里知道我的胸怀呢?”

我一听这话,感到惭愧震惊。老者宽慰我说:“少年只要好学,终究是可以成功的。绘画有六个要点:一叫气,二叫韵,三叫思,四叫景,五叫笔,六叫墨。”

我说:“画就是华丽,无非要画得像与真实,哪有这么多的名堂呢?”

老者说:“不是这样,画是描绘出来,即测度物象而描绘出它的真实。物象华丽,就描绘出它的华丽,物象质朴,就描绘出它的质朴,(各归其类),而不能把华丽当作质朴。如果不知道描绘技巧,只能勉强得到形似,不可能描绘出物象的真实。”

我问:“如何为似,如何为真?”

老者答:“似就是只得到了物象的形质,而遗失了它的神气;真就是神气与形质均旺盛。但凡神气只传达到物象的表面,而没有传到物象内部,物象就是死的。”

我道谢说:“书画本来是名流贤达所学的,我知道的不是根本,只不过玩玩笔墨而已,终究不会有什么成就。如果不是因惭愧而承蒙您指授要领,一定不能画出好画来。”

老者说:“欲望是人生的祸患,名流贤达即便爱好琴书图画,也只不过是用它们去除杂欲。您既然有亲近良善之心,只希望能自始至终坚持学习,不要犹豫徘徊。图画的要领,与您详说吧:‘气’就是笔要顺随心的运行,摄取物象不犹豫迷惑。‘韵’就是不露笔墨痕迹地塑造形象,具备高雅不俗的仪容。‘思’就是要提炼、取舍,概括要点,凝神遐想形状、物象。‘景’就是要根据季节、气候变化来剪裁、忖度景物,搜罗美妙素材,创作出真实而有生命力的艺术形象。‘笔’就是虽然应依照一定的法则,但运转要根据实际情况变通,不拘泥于物象形质,而如飞如动。‘墨’就是要根据物象的高低(凸凹)晕染墨色,根据品味到的物象(色相浅深)来傅以不同浅深的墨色,使画面物象的纹理、色彩自然而真实,仿佛不是用画笔描绘出来的。”又说:“神、妙、奇、巧,‘神’就是无为而无不为,任由笔墨运行,塑造出艺术形象。‘妙’就是心思经天纬地,表现出万物各自的性情,纹理合乎物象的自然生长规律,将品味到的物象以流畅的笔墨表现出来。‘奇’就是纵放的笔迹难以揣测、忖度,有时与真实景致或许有乖离、差异,以至在画理上讲不通,画成这样也就是有笔迹无构思了。‘巧’就是雕琢装饰小的妩媚,表面上看起来合乎常规,勉强描绘物象纹理,无谓增加与描摹物象气度。这就叫做质朴不足而华丽有余。

大凡笔有四势,叫做筋、肉、骨、势。笔迹断绝而笔意不断的叫做‘筋’,笔迹起伏力量充实富有弹性的叫做‘肉’,笔迹方正刚直的叫做‘骨’,笔迹流畅利落而没有败笔的叫做‘气’。因而知道运笔时墨太质实了就会丧失物象之形体(按:“大”一本作“太”),色微弱了就会败坏物象之神气(按:“正”疑为“其”之误),筋脉僵死肌肉就会没有生机,笔意断绝就会没有筋脉,苟且谄媚就会没有骨力。

毛病有两种:一是无形的,二是有形的。有形的毛病,花木不合时节,屋舍比人还大,或者树比山高,桥没搭在岸上,都是可以从形象上看出来的毛病,如果是这些毛病,还可以修改(按:“不”当为“尚”)。无形的毛病,气韵全没有,物象都乖异,笔墨虽在运行,却像是死物,格调如此拙劣,不可删削修改。

您既然喜欢描绘云烟、林木、山水,就一定要明白物象的根源。林木之所以生长,是因为禀受了它自己的本性。松树的生长,不屈服于所遇到的枉滥,或密集或稀疏,既青绿又翠蓝,从小就自然端直,开始萌芽时就志在凌云。气势独立高昂时,枝条却压低而偃卧,呈倒挂而未坠于地之势,层叠在林木之间,道德风范犹如彬彬君子。如果把松画得像飞龙般虬曲盘旋,枝叶胡乱生长,便不是松的气韵了。柏树的生长,动辄多屈曲,繁密而不华丽,托举树节有条理,纹理顺随太阳扭转。叶如连结的线,枝像披着的麻。如果把柏树画得如蛟龙像绳索(按:“素”疑为“索”之误),中心虚弱而逆着太阳旋转,也是不对的。林木中的楸、桐、椿、栎、榆、柳、桑、槐,形质都不一样,如能从深远处思考它们的本性,就能够将它们一一分明地描绘出来。

山水的景象,气势互相生发。因而山顶尖的叫峰,平的叫顶,圆的叫峦,山与山相连的叫岭,有洞穴的叫岫,壁立峻峭的叫崖,崖间崖下叫岩。有路通到山中的叫谷,不通的叫峪,峪中有水流的叫溪,两山夹水的叫涧。山的上半部分峰峦虽不相同,山的下半部分却冈岭相连。林泉掩映,隐约显出远近。如果画山水没有这种景象,也就不对了。如果画流水,下笔狂乱,画水纹如断线,没有一片浪花表现出高低起伏,也是不对的。雾云烟霭,轻重因时节而变化,形势有时因风向而不同,景象皆不固定。必须去掉繁复的表面纹彩,撷取主旨要点。先要明白这些道理是非,再落墨作画。”

我问:“自古以来的学画者,谁为完备呢?”

老者说:“得到这些的少。谢赫品评陆探微为优胜,今已难见到他的真迹。张僧繇遗留下来的画作,画理甚为亏欠。根据不同物类而傅以相应色彩,自古以来,能者不绝。而水墨画是在我们唐代兴盛起来的,所以张璪员外所画树石气韵都很旺盛,笔墨从细微处积累起来,思虑真切而卓越,不以五彩为贵,旷古绝今,从未有过。麯庭和白云尊师气度幽深微妙,均得到了水墨画理之本源,作画动辄超逸常规,深不可测。王右丞(维)笔墨宛转清丽,气韵高雅清秀,描写物象巧妙,思虑也很真切。李将军(思训)画理深微思虑悠远,笔迹很是精妙,虽巧妙华丽,却大亏墨彩。项容山人所画树石枯硬呆滞,多棱角而不着迹象,用墨独得玄妙法门,用笔全无骨力,然而在豪放纵逸中却不失玄妙气象,开始大大地创新了巧媚一路画风。吴道子笔法胜过物象,骨法气韵自然而高妙,描绘树木谈不上好,也遗憾没有墨法。陈员外及僧人道芬以下,虽粗略算起来也能达到一般水平,但没有新奇作为,笔墨运行甚着痕迹。今天只能指示您作画路径,不能详细阐述。”

于是我取出以前画的《异松图》呈献给他。老者说:“用笔肥而无力,没有法度,骨力气脉均不能相互起承转合,这样的笔法怎么能用来表现异松呢?我即教您笔法。”

于是拿出随身带着的绢素数幅,令我对着松树作画。老者说:“你的手,我的心,我听说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谈就能知道他的操守品行’,您能与我言谈吟唱它吗?”

我答谢道:“现在终于明白了教育感化是圣贤的职业,做不做官都不应该丢开,(只要给予了合适的教化),画迹无论好坏都会有所感应。您对我诱导如此,我怎敢不恭敬顺从?”因而作成《古松赞》道:

不凋谢不容饰,惟有贞洁之松。气势高耸而险峻,降低身分敬相从。针叶张开如翠绿华盖,枝桠盘曲似赤色蛟龙。树下生有蔓草,幽静阴凉蓬松。如何得生长?气势近云端。仰望挺拔树干,举起千重枝桠。巍峨倒映溪流中,翠色晕染如烟笼。奇异枝条倒挂着,回环屈伸富变通。下与寻常林木接,和睦相处不附和。诗赋以你为贵,因有君子之风。清风吹拂不停,幽音凝集空中。

老者感叹惊异了很久,说:“愿您勤奋学习,可以达到忘掉笔墨而有真景的极致境界。我居住的地方,即石鼓岩间,我的字号就叫石鼓岩子。”我说:“愿意跟随侍奉您。”老者说:“不必这样了。”于是急忙辞别而去。他日再来寻访却找不到踪迹了。后来学习他教的笔法技巧,曾经重视他所传授的,如今将之编纂成集,以作为图画的规范。

 

 


 

 
关键词: 荆浩;笔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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