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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画中有我们最隐秘的情感日常

时间:2017-10-16 10:29:40  作者:孟晖

摘要:在今天的生活中,绘画,自然,都与人日益疏远。在我们入睡前,甚或为失眠烦恼的时候,似乎不会有谁想到要在床周围来上一圈《夏景山口待渡图》或《烟江叠嶂图》之类的风景场面,来抚慰灵魂。
 中国传统古画中隐藏着诸多“密码”,每一处细节都是古典审美趣味的暗递。如何拂去停留其上的尘埃,让今人再次亲近传统,发现美好,照亮日常? 作者孟晖精心挑选众多中国传世名画,在美好细节处停驻、引发,讲述古人的生活方式与有趣情致。

比如大家都听说过《洛神赋图》,也都知道,相传它是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的作品。

不过,仔细欣赏过这卷作品的人恐怕并不多。只要稍加用心观察,就不难发现,沉浸在爱情中的男主人公此时的姿态看去可真是奇怪——只见他将双臂左右伸张开,由立在两侧的二位侍从恭敬地伸手捧扶住。《洛神赋图》的作者究竟为什么要把恋爱中的曹植描绘成这样一副非得由别人搀着才能走路模样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在这一卷作品被创作出来的年代,贵族们就是终日这样由下人搀扶着走路的。

对此,作者进行了更多的画作说明:

两晋南北朝时期出现这种终日由人搀扶着走路的奇怪风习,推测起来,应当是与那一时代士大夫们的体质普遍孱弱有关。

从两晋南北朝绘画艺术来看,一位贵族身畔有一到两位仆从搀扶,身后有一人提裙,是最标准化的设置。

 

床上画屏 梦中山水

文|孟晖

绘画与人、与生活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也许我们该带着这个问题去仔细看一看《韩熙载夜宴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画卷中出现有两张床,在床帐子内,本应该安装床栏的位置,却放置了一组三扇的小屏风,围绕起床的三面;每扇屏风的屏面则是一幅完整的绘画作品,画着窠石老树、寒江垂钓一类北宋末年开始时兴的“小景山水”。

《韩熙载夜宴图》床上屏风|图自故宫同名app,下同

实际上,在这著名的长卷中,绘画的角色是非常活跃的,一切起“屏障”作用的家具或家具构件上,都少不了绘画的出现。其中,有用来分割室内空间的大型屏风,既有单扇的大座屏,也有三扇相联的折叠式联屏,被范宽、郭熙一路的全景式山水画占据。画上出现的两座大坐榻,在围绕三面的栏板上,也都以绘画装饰,因为画面小,内容就变成了小景山水、折枝花鸟一类题材。

坐榻、另一张床上的屏风画

值得注意的是,画中的两张床却没有坐榻那样结实的木栏板,安置在床上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组小屏风。这实际上反映了古代生活中曾经长期流行的一种起居方式。不装木板形式的床栏,却用一组活动的屏风来代替,这一形式至少从南北朝时代起就很流行,在艺术表现、出土实物中都有参证。欧阳修有一首《玉楼春》写少年夫妻吵架,形容得很有趣:

夜来枕上争闲事,推倒屏山褰绣被。

尽人求守不应人,走向碧纱窗下睡。

自古家庭纠纷的过程都是一样,这对夫妻为一点小事动了肝火,其中一方赌气抓起被子跑到别处去睡觉,结果把床头的屏风(屏山)都掀倒了,正说明当时放在床上的屏风都是活动的。

虽然相传《韩熙载夜宴图》是五代画家顾闳中的作品,但是,已经有学者考证指出,这幅作品的生成年代要远晚于五代,而且,有多方面的证据支持这一观点。

实际上,在韩熙载、顾闳中的时代,这些放在床上的小屏风还保持着北周安伽墓榻上围屏那样的古老形式,是由多扇单屏组成的折叠式联屏,最常见的是当时长期流行的“六扇屏”,如花蕊夫人《宫词》中描写西蜀宫廷中的陈设:“床上翠屏开六扇,折枝花绽牡丹红。”《花间集》中也有类似描写:“曲槛小屏山六扇”“晓堂屏六扇,眉共湘山远”。这种在床上安放折叠屏风的方式,在敦煌绘画中也屡有表现,典型的如“维摩诘问疾品”。

敦煌,维摩诘坐榻

不过,《韩熙载夜宴图》创作之时,距离韩熙载、顾闳中真实生活的年代毕竟并不十分遥远,其所反映的风俗、时尚,在相当程度上仍然与五代一脉相承。画中对床上屏风的表现,就与《花间集》的描述大致相吻合,像画卷中段的一张床上,一只销金枕横卧在山水画屏前,活脱就是“鸳枕映屏山”“枕上屏山掩”“枕倚小山屏”“倚屏山枕惹香尘”诸句的形象化再现。《花间集》的作者们是韩熙载的同时代人,也是他的同路人,这些风流士大夫的兴趣往往集中在闺房,在女人的卧室,因此,像《夜宴图》中那样的小床屏,也就屡屡出现在他们的笔下,让后人得以知道,绘画是如何被引入了当时日常生活最私密的部分。

复刻 唐崇贤馆《花间集》

精美的画作占据了这些小屏风的屏面,以至于这种床头屏风在文学中干脆被称为“画屏”:“水文簟冷画屏凉。”文献、文物中呈现的五代绘画的种种成就,也都反映在了这些画屏上,比如屏风上有生动的花鸟画:

“画屏金鹧鸪。”“画孔雀屏欹。”“屏上暗红蕉”

甚至有“细草平沙蕃马小屏风”,即边地风光、牧马题材,是唐代以来长盛不衰的一个画门。

大座屏上的山水画

不过,最常见、最流行的,却是山水画,是黛染碧凝的层叠山影:

“金鸭小屏山碧。”“晓屏山断续。”“画屏山几重。”“屏斜掩,远岫参差迷眼。”“小屏屈曲掩青山。”“暮天屏上春山碧。”“小屏香霭碧山重。”“翠叠画屏山隐隐。”“小屏山凝碧。”(魏承班《谒金门》,见《全唐诗》)“床上画屏山绿。”(冯延巳《更漏子》,见《全唐诗》)

是烟波水云,溪岸无尽:

“展屏空对潇湘水,眼前千万里。”“小屏古画岸低平。”

从词句中充满“青”“碧”等颜色的形容来看,这一时代画屏上的山水,尚不是像《韩熙载夜宴图》中表现的那样,采用水墨风格,而是“青绿山水”一脉的作品。这种青绿山水的床上画屏,在敦煌莫高窟156窟“维摩诘问疾品”上,有极准确的表现。此外,顾夐一句“金粉小屏犹半掩”,说明当时有用金粉装饰的豪华画屏,这就解释了长期以来众说纷纭的“小山重叠金明灭”(温庭筠《菩萨蛮》)这一词句的含意,其意应当是在形容一个李思训“金碧山水”风格的小画屏,因为是在晨光中,所以山水画面上的金色也闪动不定。

放大看床上画屏中的山水画

实际上,山水画屏是如此占主导地位,以至于词人常把床头的画屏称为“山屏”或“屏山”。特别要注意的是,对江南山水的发现,是五代绘画的重大成就之一。以董源为最高代表的江南山水画派的兴起和成熟,不仅丰富了山水画的表现内容,而且对水墨技法的发展,对中国画在空间感、透视等画理方面的探索,都有重大意义。而这一绘画的新成就,也反映在了五代名妓们的床头。画屏上尽是以“九疑山”为象征的连绵、蓊郁的南方丘陵,或以“巫山十二峰”为象征的长江两岸的崇山叠岭:

“九疑黛色屏斜掩。”“屏画九疑峰。”(李珣《临江仙》,见《全唐诗》)“画屏重叠巫阳翠,楚神尚有行云意。”“翠屏十二晚峰齐。”

也流动着名之以“潇湘”的江南平阔水景:

小屏闲掩旧潇湘。

李珣有《渔歌子》道:

荻花秋,潇湘夜,橘洲佳景如屏画。

反而形容典型的江南风景,美丽如同屏风上的画面,这也从反面见出,在捕捉具有地方特色的风景一项上,五代绘画所达到的成就。

《花间集》为之倾力歌咏的这些豪华卧室的女主人们,其实都并不是真正的贵族妇女,而是艺妓、高级妓女。当然,风月场的生活,从来都是要刻意模仿出贵族生活的奢华,有时更是社会时尚的引领者。一千年前的“茶花女”们的卧室中不可或缺的床头画屏,正反映了那一时代上层社会流行的趣味。

我们今天看到那些古旧暗淡的山水画卷,比如董源的《潇湘图》,也许想不到,这些艺术创作,在当时,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至少,社会上层的男男女女,是以一种融艺术于生活的方式来欣赏艺术的,各种绘画上的新画种、新风格、新倾向,都能很快地反映到他们的生活中,其深入的程度,是直达床头枕上,直达那些“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的魂销之夜。

董源《潇湘图》

《韩熙载夜宴图》恰恰再现了这种生活风格,那两张床上都堆着凌乱的被子,而就在这一人生中最热烈无暇的时刻,周围却静静陈列着宋代最新取得的绘画成绩。金碧山水,南宗画风,水墨小景,都曾经用来见证男人女人的欢娱,以及他们失意、伤情的时刻。到了《韩熙载夜宴图》的时代,这些床头屏风上的画面摇身变成了宋代流行的水墨山水,呈现着时代风格的面貌,也许同样地反映了日常生活对于艺术流变的敏感。

在今天的生活中,绘画,自然,都与人日益疏远。在我们入睡前,甚或为失眠烦恼的时候,似乎不会有谁想到要在床周围来上一圈《夏景山口待渡图》或《烟江叠嶂图》之类的风景场面,来抚慰灵魂。当然就更难想象,在与所爱的人共度一个激情之夜时,竟要在眼前安排一个长长的山水画面来助兴。但是,在古人那里就曾经有过这样的心理需要,并且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很自然的、不言自明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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