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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高卧稳, 时有乌声来。| 程邃的为人与他的画

时间:2017-11-08 14:31:52

摘要:万壑千岩裹, 白云开未开, 此中高卧稳, 时有乌声来。
 程邃 像

程邃的画,很受推崇。石涛将他与八大、青溪,渐江、白秃等并赞为“一代解人”,自叹不如。清道人李瑞清也说他是善学古人,又善变古人而能自立的宗师(见《为梅壑散入画秋山图卷跋》)。

程邃的人品,也很受推崇。《今世说》容止篇称他“眉宇深古、视下而念沉”。张庚论述程邃“好奖誉布衣之士,以故人益重之”(《国朝画征录》),“以气节称”“人尊重之”(彭蕴璨:《历代画史汇传》),钱谦益更是把他尊之为平生难得遇见的异人,盛言其品智过人。

 

程邃 寒山万木图 立轴

程邃 寒山万木图 立轴

由于程邃生活在明末清初(1606—1692),早年在歙县度过,后到扬州落户。在扬州时由于他交往“先朝遗民”放情诗酒,与前朝官员曹溶相遇,还写了一首长歌赠他,“感慨悲怀,不胜仰俯”。1680年清廷以“博学宏词”召用他,而他又断然拒绝,躲到南京与山中扫叶的龚贤做了朋友,大约死在南京。于是,人们常常把他看作明代的遗民,他成了与八大、石涛、弘仁等相当的遗民画家,进而说他的画中荒率老棘之气是源于心中国恨的结屈,导自胸间家仇之幽深,更说他画故乡山河的景色是为表达对于旧朝的絮怀。其实程邃本质上不是遗民画家,他的为人与作画,与其说是一种与清朝不合作的行为,倒不如说是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中的一种类型——超脱潇洒、乐道安贫者也。倘若他生在汉唐盛世,也会“人品端悫,崇尚风节”自由自在地逍遥于官场之外。作画对他来说既不是武器,也不是渲泄,而主要是学者的雅好而已。画中之所以有一些沉郁苍古之气;用的是枯笔、焦墨、渴笔、擦笔,干裂秋风,却深得“润含春泽”的效果。同时还反映了中国绘画的一种特性:可以把画家对于人生的思考和宇宙的信念,在作画的过程中凝结于画面,他用不着刻意追求(追求也得不到),这是画家在绘画之外的社会生活中,感受、体验、经历、思考的总和。把程邃之画和程邃之人通贯对照起来,分数点叙述于后。

 

程邃 深竹幽居图

程邃 深竹幽居图

程邃早就不愿做官。程姓在歙县是个大姓。上追程婴,至明末时依旧兴旺,支系漫延,在外做官的也不少。程正揆官至工部侍郎,也出于这一族迁至湖北孝感的一支。程邃出生时家境虽不富裕,但家底还有一些,文物书籍不少。他的文化修养很高,精于考证之学,尤以制印著称,以至“天都人皆宗之”而构成徽派之端(《广印人传》)。由于他的士家地位,又善事父母兄长,所以,被举为博士弟子员。加上他身怀绝技又为人谦和,当时在乡里就很受尊敬。达官贵人、名人学士等游历歙县,他都出面作陪。他陪见过杨廷麟、黄道周等人,就以长程邃廿岁的黄道周而言,人谓之文章气节高天下,在书法上“四体皆精”擅画“山水人物、长松怪石”。程邃向这些品高识广的先辈学了不少东西。程邃明辨是非,深知善恶,但他并不喜欢当官,不应朝廷的贤良诏就是明证。他之所以不应,无外乎是看到明末党争激烈,不愿意卷入。但事实上程邃被卷入了。下面还要谈及。其二是性情恬淡,他自己说,小时候差点病死,后遇一个异人,传以金刚经,于是他遵循指点,颂经不绝,不仅病体康复,长成一位“方颐广额,双眸炯炯、长八、九尺”的“修然伟丈夫”,而且深得般若之智,是个超脱了阎浮提世界的异人(《有学集》)。所以程邃在明亡之前就是个“处治不媒进”的人物。到了垂老之年不去应“博学宏词”诏是很自然的。

程邃之印

程邃之印

程邃到扬州不是避乱而是逃亡。在歙县有他的事业、受遵敬的程邃,并不是因为明亡而逃避到扬州去的。扬州是南来北往的商埠,各业兴旺,世事纷杂。扬州又是史可法抗清的基地,是非也多。歙县比起扬州来,要清净安稳得多。渐江到福建去抗清,失败后尚能回到歙县稳居,为何独独容不下程邃,使他跑到异乡扬州去避清兵之乱呢?显然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在清兵南下之前,程邃受党狱的牵连“只身匿迹获免”逃亡到扬州去的(《扬州画舫录》)。陷入党争似乎与他恬淡的性格是矛盾的,其实非也。他是崇尚气节的,又是个忠孝之子,对于世事有自己的主张,正是以他恬淡清高的性格,必然亲近一部分人,疏远另一部分人,本来对党争无意,却被党争裹挟进去。甲申年后,南京福王朱田崧建弘光小朝廷。阉党马士英、阮大铖专权,大兴党狱,程邃由于二个关系成了殊伐的对象。首先是与黄道周,杨廷麟关系密切,既有师生之谊,且意气相投,在一起“所论皆国家急要”。黄道周就是因上书弹劾阮大铖所投靠的后台阉党魏忠贸而被贬归南方,才得与程邃相遇。杨廷麟在京华也是弹劾阉党杨嗣昌,险些为杨假手所杀。崇祯后,又因杨的老师姜昌广与马士英不合,被马所迫,解散了自己招幕的反清义兵。杨与黄道周友善,曾具疏让贤,请皇上起用黄道周,代替自己任太子讲官兼直经筵。未受恩准。阮大铖与马士英勾结,由阮荐马士英奉内诏,使之被封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部御史,北京一破,他们就竭力拥出福王建立了实际由他们专权的小朝廷,他们排斥异己,程邃因黄道周、杨廷麟的关系,也受了牵连(事见《明史》《南疆逸史》《皇明遗民录》)。

 

程邃《行书双进酒词扇面》纸本行书 16.5×52cm 浙江省博物馆藏

程邃《行书双进酒词扇面》

纸本行书 16.5×52cm

浙江省博物馆藏

程邃受党狱牵连的另一个原因是与东林党的交往。从他的《冒暑集·浔园题赠许念修力巨师六十四韵》中的一些叙述来看,他们之间有过接触,邓孝感认为程邃不是亲见东林党,写不出这种文句来(《黄山画宛略》)。再者东林学园之士讲究金石印章(《印人传》),作为歙派名家程邃与东林党人的接近是极可能的。东林党与阉党的斗争,到崇祯末年可谓你死我活,不共戴天,阮大戟就是受东林党之责丟了官。后辗转隐居到南京,当时在南京聚结讲学的东林党人还不放过他,作《留都防乱揭》驱逐他,吓得阮闭门谢客,惶惶不可终日(《思旧录》)。阮一得势即行报复,程邃由于跟东林党的交谊,当然亦在铲除之列了。程邃受到牵连后,到了位于江北的扬州,由于史可法对福王不以为然提出过由他组建新朝的“七不可”。所以在史可法的势力下比较安全,待到弘光小朝廷崩溃,史可法殉国,程邃既没有跟随黄、杨去投奔浙江的鲁王小朝廷,又不象同乡弘仁一样去报效福建的唐王小朝廷。由此可见,他到扬州,不是为了避清,而是逃避党狱。在扬州定居,娶妻生子,过起布衣逍遥的生活来。

作为画家的程邃生活态度与当时其他画家有所不同。明末清初的画家不与清廷合流者,大约有六种表现:

第一种,以身殉国。借画事发坦荡浩气。如黄道周,抗清被俘,囚于南京,大义凛然。临刑前,忆起应诺之画未完成,取纸笔画二幅,逸趣横生,题款加印后始出刑(《南疆逸史》)。

第二种:逃身方外。假水墨泄国仇家恨。如八大山人,所画“残山剩水颠倒树”,“墨点无多泪点多”。

第三种:登山临水,取丹青寄旧念哀情,如石涛。他虽有倚仗权贵之举;但主导方面还是缅怀旧土,嫌逃名利。“今生老秃原非我,前世哀阳却是身”。把怨郁之气寄于诗画。

第四种:违世矫俗,以绢素当无奈之戏。如陈老莲。明亡后,他常借酒发疯,当街骂人,姿情女色。平时名公贵人索画,非但不与,反羞辱之。倒是妇女娇娘立等可取(《今世说》)。

第五种:归隐山林,作图画为生计之资。如龚贤。在外族统治下,不愿混迹俗界,筑扫叶楼于清凉山下,鬻画为生。传世许多“如龙驭凤、似云行空,隐现变幻,渺手其不可穷”的画。

第六种:小居闾里,使管毫行酬答之宜。这种人很多,程遼也是如此。

 

清 程邃 山水图轴 纸本墨笔

程邃 山水图 轴

从第一种到第六种人,其反涡情绪可谓逐次平和,程邃因其平和所以交往广泛。他的朋友既有“先朝遗民”,还有不少布衣寒士,程邃是不当官的“江东布衣”,这种交游是顺理成章的。同时他恰恰又跟在朝之官来往密切。而这些人都是“先朝遗民”不屑一顾的降清之徒。其中主要的一个是周亮工,崇祯十三年进士,明末官至御使,入清后历任福建按察吏,户部侍郎。一个是钱谦益,明末官吏部侍郎,投效南明福王为礼部尚书,降清后为礼部右侍郎。亮工的《栎园读画录》为程邃作传,谦益的《有学集》为程邃的集子题序,语气都是极熟悉的人之间所用。程邃向钱谦益谈少儿时的经历。写信给周亮工时问候其诸子,也反映了他平易近人的品质。

绘画并不是程邃的主要艺术活动。程邃与八大、石涛、渐江、龚贤等辈不同,他不以画为念,周亮工《读画录》中说:“道人(程邃)诗字图章头头第一,独于画深自敛晦”,王景如题他的画:“穆倩与佘为石交,自言不肯多画”。他自己也说“余生平有愧癖,方今海内宗工林林焉,不敢仰视其帜,于时家孝感侍郎(程正揆)识泾阳大行登峰造极十数年,雄绝今古,余遂一意藏拙矣”。程正揆清顺治十二年(1655年)方为工部右侍郎,程邃说这段话时至少有五十岁,现扬州也有十多年,但仍觉得自己画得不好。在他的一些题记中,对古人崇仰备至,叹自己的画未能写意,没有只是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的画(如:《墨笔山水》八十四岁作),不再追随前人,而是自由地抒发些怀乡之慨。对于垂暮之人,流落异乡,是在所不免的。

 

竹篱茅舍

竹篱茅舍

他不以画为主要艺术活动,除了自以为不如旁人,或不能自得其意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不必以画事作为交往的资本、生计的依赖。从流传下来的画看,多为朋友之间的酬答赠遗之作,虽然当时就被人看重,但更被看重的是他的印章。他的诗文书法,绝不蹈前人一句一字已属非凡。而他“镌刻图章,尤称绝艺,荐绅(在朝官宦)无不争购之”<《图绘宝鉴继纂》>。《广印人传》中载:“(程邃)长于金石考试之学,刻印精研汉法,而能见其笔意,天都人皆宗之。”可见其名望之高。他自己也是“非得重直(值),不售金石篆刻”(《国朝画征录》),所以印章给他带来名望,使他得与达官贵人交往,又让他有了经济保证。“少贫病”,“以布衣而终”的程邃,却能“好珍蓄玩好”“家藏甚伙”就不奇怪了。如此看来,程邃的艺术活动主要是印章,其次是诗书,再次才是绘画。

谈了四点,目的不是否认程邃的品高,也不是说程邃画不好。品之高下,画之优劣,都是评价者根据特定的时代、知识、修养所赋予自己的独特的认识结构,并由这个结构中抽出一个标准来衡量所评价的对象的结果。程邃自认为画得不好,查士标可能自认为画得不错,在后人看来,程邃的画较查士标为好,这是很正常的。那么,因为程邃画得蓊茫模糊,沉郁苍古,就说他一定是因为明亡后带着遗民的难言之隐,并在“笔墨中犹能见之”,是不符合中国绘画的精义。以笔墨的表面特征,来推断作者情感、气质、世界观,未免不够确切。

 

清 程邃 秋岩耸翠图卷 上海博物馆藏

清 程邃 秋岩耸翠图卷 上海博物馆藏

还是用程邃自己的一首诗,更能反映其画格人品。

万壑千岩裹,

白云开未开,

此中高卧稳,

时有乌声来。

 

★本文摘自《论黄山诸画派文集》,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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