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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 | 幽默、仁心、才情—忆程十发先生(上)

时间:2018-01-28 10:40:37

摘要:我始终认为程十发先生是一个天才式的艺术家,在艺术上的成就世有公认;而在生活中,发老的幽默知者无多,却也是那样的隽永难忘。
  编者按

程十发先生已经离开我们十年了。十年虽漫长,斯人亦已逝,但人们对他的缅怀与思念却从未断绝。大师的超绝画艺和高风亮节至今为我们津津乐道。又逢今年市府重大工程项目——上海程十发美术馆的动工兴建,将来更为人们去了解这位艺术大师的艺术之路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场所。

在十发先生逝世十周年际,上海中国画院画师韩天衡先生特撰文回忆与程十发先生相识中的点点滴滴,今日转之上篇与大家分享,且看程十发这位伟大画家,又有着怎样平易可亲的平凡侧面——

(原文刊载于《文汇笔会》2017年9月1日刊)


程十发


  程十发(髪)先生,原名程潼,40年代在上海美专读书时,老师李仲乾为其取字“十发”。今人取名常常都往伟大里叫,过去人取名则好往渺小里叫。“十发”的“发”,并非是“发财”之“发”,而是“头发”的“发”,在计量单位里面“一程十发”,“发”是一个瞇瞇小的计量单位。

我七十年代即呼其为“发老”。“发”字在上海话里的发音与“勿”相合,“发老”即为“勿老”,永远不老。后来,叫着叫着,敬重他的晚辈、后人,也都称呼他“发老”了。

自1972年相识,直至二〇〇七年发老过世,35年间,我们有着不寻常的情谊。1984年,发老出任中国画院院长,我任副院长,彼此之间接触更多。后来他相对年迈,我经常趋他府上汇报工作,听他的指示。彼此更见坦诚、信任和亲近。

我始终认为程十发先生是一个天才式的艺术家,在艺术上的成就世有公认;而在生活中,发老的幽默知者无多,却也是那样的隽永难忘。


程十发在延庆路的寓所里创作(1955年)

程十发在延庆路的寓所里创作(1955年)

在家中创作时的程十发(1955年)

在家中创作时的程十发(1955年)

  发老的幽默,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刻意地对付种种磨难和不公而营造的。即使在“文革”前及“文革”中犯了“错误”,以至于被开除了党籍,削减了工资和房颤般的密集批斗,他依旧有着乐观心态。全家五六口人仅靠他一份工资维持日常开销,除去房租约30多元,每个月能家用的也就40元。生活之清贫与艰苦可想而知。问他,“发老,今天吃点啥啊?”他总是调侃地说,“我家里吃得好!四川菜、广东汤。”所谓“四川菜”,上海话谐音为“水串菜”,即为过水串一下的蔬菜,没啥营养的;而“广东汤”,上海话谐音为“晃荡汤”,即似清水般的汤,在肚中晃荡晃荡响。自从五十年代后期,出了名,才大遭人嫉,他一直是政治上的“老运动员”,但他都能将这些打压在身上的沉重铅球,化解成五色缤纷放飞天外的气球。记得有一次,我去探望他,他刚从医院回来。因为胆囊萎缩,做检查时,医生问他,“你怎么胆没有了?”发老回答:“我的胆,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没了。”医生给出建议:“发老,你还是要做个手术,拿掉比较好。”发老讲:“这可是父母给我的,是原装货,不能调包。”他那么多年里,一直用幽默消解着不知所终的不幸和噩运。


程十发在杭州西泠桥上(1977年)

程十发在杭州西泠桥上(1977年)


程十发在云南(1957年)

程十发在云南(1957年)

  发老的幽默,是信手拈来的,无需走大脑的。1987年,由发老带队,整个画院的中青年画师,前往苏州西山为市总工会疗养院画公益性布置画。当时没有高铁,也没有高速,在上海租了一辆大客车,开到苏州约莫四个小时。发老从来不端架子,与年轻人在一起,更是谈笑风生。当时的行车路线,经过苏州北,刚进城里,沿路有个塔——“北寺塔”。“北寺塔”苏州话的发音为“不是塔”,发老便向车上的年轻人们编了个笑话,“过去清代有个官员,上任到苏州当知府,是北方人。前来恭迎他的下官是苏州人,知府的轿子进了苏州,问此人‘这是什么塔?’此人说‘不是塔。’知府说‘明明是个塔,你怎么讲它不是塔?’当差的说,‘老爷,是‘不是塔’。’知府听罢,对当面说‘谎’的当差气不打一处生,火自从心头来,就叫差役将此人拖下去狠打30大板,还得听候发落。”这都是方言不同惹的祸。车子开出没多远,偶遇一个化肥厂,高耸的烟囱,喷着冲天的黑烟,那黑烟像一条乌龙,直冲云霄。发老道:“那么多黑烟浪费可惜了。如果我有权,就拿上海墨厂搬到它边上来,正好化一害为两利。”苏州的沧浪亭是非常有名的一座古园林,当时旅游业刚兴起,本是非常低廉的门票随着旅游业的兴起而飙升。沧浪亭上挂着一副老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远山近水皆有情”。发老一瞥,讲:“这个对联换一个字就有趣了,叫‘清风明月本有价,远山近水皆无情。’”机敏而深刻。半天的时光,撒满旅途的一连串诙谐谈吐,对发老而言只是顺流而下的江河中的几朵浪花。也正缘于此,一些著名的主持人、滑稽演员,几十年都一直围着发老转,不单是想吃“开心果”,他们是用别样的手段沐浴在滔滔不绝的语言艺术的温泉里。


爱好摄影的程十发

爱好摄影的程十发


程十发(左一)与本文作者韩天衡(右一)、弟子毛国伦(右二)等人在家中读画

程十发(左一)与本文作者韩天衡(右一)、弟子毛国伦(右二)等人在家中读画

  发老的幽默,无处不在。

一次,我与发老、其公子多多在老正兴饭馆应邀作画。可画完以后,才发现多多兄没带图章,碰巧压画的镇纸是青田石,发老说,“天衡啊,这个对你来讲是囊中探物,当场撬一方吧。”当时没有刻刀,我便叫经理找根大的铁钉,用大铁钉我曾刻过印。他说“饭店哪有这玩意,剪刀倒是有的。”随即从厨房里拿来一把锋利的大剪刀。剪刀刻图章,我却是从未尝试过。剪刀两面利刃,一面刃口刻章,另一面的刃口就对着肉指,发力非常困难,稍不当心,肉绽血淌。好在顺当,用了三分钟,就刻成了“程多多”的名章。刻章过程中,多多兄还拍了照片。后来,照片给我时,发老在照片的背后写了六个字:“天下第一撬客”。很多平凡的事情到他那里就横生情趣。五十多岁时,我遥想起儿时,因出生多日不睁眼,在相士的开示下,母亲曾带我去城隍庙拜“将军剑菩萨”做干爹。后因文革除四旧,我“干爹”也被砸烂了,找不着了。于是我恳请发老给我画个干爹。他问,“侬那个干爹我勿认得的,长什么样子呢?”我说:“我这个‘干爹’是三只眼睛的,但不是二郎神杨戬,是三只眼的菩萨。”后来过了两个星期,发老讲:“你干爹画好了。”一看,可真是神似啊。发老还为此题跋:“甲戌元日,阴阳怪气生为豆庐主人祈福,急急如令,勅。”另一侧又落“十发”款。我总算和干爹可以朝日相见了。他对后辈素来提携和奖掖,谈吐中总透着幽默的睿智。1986年,我办个人画展,发老为此写过一篇文章《前浪与后浪》刊于《文汇报》上。文中,他写了四个不及我,用功不及我、见识不及我、处世不及我、虚心不及我。这似乎幽默得有些“黑”,但最后,发老也谈到我年轻,在作品上还可以去掉一点火气。谦逊的自贬和对我的拔高,全在催我奋进。这也是发老为年轻人写得不多的一篇文章。


程十发为夜校学员示范作画(1977年)

程十发为夜校学员示范作画(1977年)


程十发在家中作画(1980年)

程十发在家中作画(1980年)

  发老也是一位心里揣着大爱的有情有义的艺术家。

我的斋号“豆庐”,也是在他的及时提醒下改换的。七十年代初,希望在书法篆刻方面能摸索前行,且对背离民心的“文革”路线产生了疑惑。要投石问路,就给自己起了个斋号“投路室”,为此还刻了章。发老见了,真挚地告诫我,“你好大的胆子,我是吃过苦头的。有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在,你还去投路?你投什么路?如果是我取这斋号,肯定要被斗死了啊!我劝你,不要用这个字号。”作为上海人的发老,脱口即出,叫“豆庐”吧,上海话谐音正是“投路”。意思还在,但不会给别人揪辫子。这个字号一直沿用到现在。发老与我从不设防,侃世道、论艺事、讲真话,两心相知。

说起“豆庐”,不得不提《豆庐山房图》。1980年大年初一,我收到了一封挂号信,写的是延庆路141号,张寄,字是发老的笔迹。打开,里面是一张山水画《豆庐山房图》。画上发老有题句,大意是:天衡一家三代五口,住十平方的房子,我也没有能力给他解决,就学古人文征明,书斋筑造在宣纸上,赠此《豆庐山房图》,聊表心意。此作构思精巧,色彩、笔墨都别具匠心。这是我一生中最不能忘怀的春节。可惜,我与此图终究是缘浅。1994年,发老要开画展,我将《豆庐山房图》等佳作借展。然,天有不测风云,在展览的第二天,小偷由美术馆的天窗上避开监控进展厅。蹊跷的是,小偷居然是避开监控探头,卸下了镜框,窃走了《豆庐山房图》。

未完待续

本 文 作 者


韩 天 衡

韩 天 衡

1940年生于上海,祖籍江苏苏州。号豆庐、近墨者、味闲,别署百乐斋、味闲草堂、三百芙蓉斋。擅书法、国画、篆刻、美术理论及书画印鉴赏。现为国家一级美术师、上海中国画院顾问、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市书法家协会首席顾问、西泠印社副社长、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华东政法大学教授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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